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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松柏/驷仪】承诺

*啊。我也收回上次的承诺XD,青山松柏还会继续写下去
*含有个人对于商君之死的一些理解

另外私心安利一首BGM:HITA/林斜阳-好梦如旧
前半段适合青山松柏,后半段适合驷仪。

——
混沌逐渐侵占他的大脑,一些东西正在淡去,另一些东西不知所以地登上舞台,朝他耀武扬威,宣告他的错误和失败。

但至少他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至少在他这里。或许还有别人会这么觉得,不巧的是这些即将或者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终于病入膏肓,重蹈公父的旧辙。他在某些意义上沿袭了嬴氏血脉骨子里的东西,比如铮铮铁骨和硬气,比如无条件的信任。但第二件到他这里时被稀释了,至少相比于公父是这样。他并不知道,在嬴氏未来的近百年里,这一特质逐代淡化,最终消失殆尽。而保留这一微弱特质的最后嬴氏血脉,将是始皇嬴政。

他当然考虑不到这些。在他日渐衰弱的大脑中有过去故事的重演,一句呓语般微小却曾经沉重的承诺悄然登上舞台,开始它在这个油尽灯枯的人眼前的最后一次巡演。

「不要杀商君。」

——
他早就预想到自己会想起这句话。这曾经是他即位早年缠绕在心里的梦魇。他必须承认自己辜负了这个承诺。
同样病入膏肓的人,伸出已经骨节分明的手,紧握住唯一的儿子,强迫他望着自己深陷的眼窝,眼神坚定而不待商榷地向他请求,或者说是最后的祈求:

「不要杀商君。」

他没有理由拒绝。他和商君确实有过一些私人矛盾,但并不代表他会因为这个杀掉商君。这样的他未免太过小人,更会让他唯一敬重的公父不齿。他大不必冒这个风险。

他当即点头,公父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但最后,众所周知的,他违背了他的承诺。

那些肮脏的应该被埋进地下深处的理由,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政治色彩。旧贵族的反对和诬陷只是表象。他可以忍受公父的保护光环下的商君,却无法容忍一个在百姓心目中地位甚至高于自己的大良造。他必须树立属于自己的威严,而不是永远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活着。不止是商君,更是他的公父。

是的,他尊敬的公父和商君在他眼里是一体的。在公父生前这样的感觉就已经足够强烈,而公父之死则让公父这一形象终于与商君完全融合。在百姓的眼里商君即代表着公父,而他则仅仅是一个继承人,作为继承人,他理所应当地听从公父的号令与安排。

他所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可以说公父因为过去自己的犯事和发配并不能完全信任他,所以在传位这件事上他曾经犹豫过。公父做了一件令他至今想起都冷汗涔涔,面色发白的事:

他想传位于商君。①

但商君没有接受,这正发生在那一承诺的前不久。他不禁怀疑公父的举措是否有自己无意间听说这件事的因素所在,而不仅仅是出于他与商君间私人矛盾的担忧。

他曾经数次质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会达到如此的地步,在看清这个连同盟国家间都会互相欺诈瞒骗的时代后,他把本可能给出去的信任稀释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拥有完全信任另一个人的能力,但他仍然羡慕乃至向往曾经的公父与商君间无条件的信任。

他明白从今以后不可能再有,至少对于君臣而言,这样的行政方式仅此一对。但可笑的是这正是君臣应当处于的位置:你放心去做,而我全力支持,包括处置我明确犯法的家人。

但至少上天还是垂怜他的,他遇到了一个人。

他一直不太明白作为死对手的魏国为什么这么喜欢向自己的对手「输送」人才,而且尽是被国君或多或少赋予信任的,能够与国君相伴的人才。商君如此,张仪也是如此。或许当百年之后嬴政盘点功臣名单,第一个感谢的还得是这个和自己相持多年的死对头魏国。

张仪,这个让他甘愿付出自己剩余信任的人,终于打破了自己曾经所认为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说商君主要的功绩在内,那他便可以自豪地说张仪的主要功绩在外。近乎完美的外交成功粉碎所谓的「合纵」联盟,让这个曾经为大国所不齿的、偏居关中而远离「文明」之地的秦国在风云变幻的局势中站稳了脚跟。

——
耀人的功绩在他的眼前重复闪过,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又有了征战沙场的欲望和力量。直到眼前晃动的几缕白发让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时日多无了。

他虽然违背了承诺,但他并不惧怕在地府中与公父的相见。他坚信自己从自己手中步入强盛的国家足以抵消公父的怒气。他又偶尔会犹豫,完全的信任真的能在这些功绩眼前逊色吗?作为一个同样的个人主义者,他对此持怀疑态度。

而现在,正是答案揭晓的时刻。

他终于明白曾经公父竭力想做的。他同样需要一个承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不再有能力保护他花费大部分生命保护的人。他不能确定在他死后这个人能够抵挡住攻击,或者另一个与他一样野心勃勃的政治家。虽然不如公父与商君的关系,但至少张仪身上有着一些他的影子。张仪的性格与商君截然不同,这是他另一稍微宽心的地方。商君曾被评“刻薄寡恩”,是一个做事严肃要求极高的人。毕竟秦法出自他手。这样难免引起不满。而张仪则是处世圆滑的外交家,对付外人的手段比他还要多上几倍。所以他必须确保第二种情况不再被重蹈覆辙。

无力感在他血液里蔓延。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这些,为这个人争取一个承诺,仅此而已。而他唯一信任的人——或者换种实义说法——他的灵魂伴侣的结局将不为他所控。

他终于体会到了与公父临终前如出一辙的复杂情感,但他无法后悔。为了权利这一容易上瘾的毒药,为了他从小在心里默念数遍的雄心壮志,他必须违背承诺。

他有一个荒谬的理论——商君的死恰恰应当归咎给他和公父间无条件的信任和互相代表的关系。这条理论虽然荒谬,却有着充足的依据。

他不能思考更多。他叫来了长子嬴荡,坚决地嘱咐道:
「继续信任张仪。不要让他失望离开。」

——
似乎嬴家人都有让父亲失望的毛病,嬴荡同样违背了他的承诺。

——
当他最后一次仰望满天星斗,他再次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的可以做到这样吗?

这是一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命题,而这一刻,他完全地服从并相信了。

——FIN——

①传位给商君的梗出处:
孝公行之十八年,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
                               ——《战国策•秦策一》
不是我说什么,这个梗真的好迷啊。还有种隐约的狗血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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