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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All of me

*大概又是一个有病的脑洞。


——

她已经陪伴了我整整一年,而就在刚刚,我失去了她。曾经溺于水下都不曾有的惊惶充斥了我原本就杂乱无章的大脑,我几乎无法思考,但我在自己的命令下拿起了笔,我必须将这些过去的故事记述下来,虽然你们不会相信我所说的一切——我知道我在你们眼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甚至早已经不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我认为我所经历的一切真实存在过,她不仅仅是一个灵魂,她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可以触碰的、有血有肉的人,我曾经陪伴她度过她一生中最难熬的时段——不论你们是否相信,我都必须将这个故事说完。

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是在葱郁的夏季,我推着自行车漫步在冗长的林荫道下,偶尔有落叶从身旁拂过,但我并不在意,我只是低着头思考什么,或许广大如生命,又或许细微如右手上一根普通的皱纹。我的大脑有这样一瞬间被这个季节不应当有的桂香充斥——然后我抬起头——我看见了她。

我第一次看见的仅仅是她的背影。她身形略显瘦弱,如瀑布般的深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她身后,我隐隐能看见那深黑中一道轻浅的勒痕——她平时一定是扎起来的。她身上有一股浓郁的桂香,但并不粘腻,随着迎面的微风向后扩散,扩散到了此刻我的脑中,轻巧地沉淀下来。

她很快就消失了,我再抬起头时,已经看不见她的背影。冗长的林荫道依旧伸向无尽的远方,光线比方才要盛一些,空气中仍然蕴散着她携着的桂香。我忽然觉得这应当是初秋了,只是世界没有跟上我心中的初秋的脚步,否则又怎么会在我眼前出现这样一个秋季的精灵?

在后来的初秋,我曾经无数次推着自行车漫步在这条林荫道上,两旁的树叶已经染上了金黄,又在寒风肃杀时凋零,我始终没有再遇见那个姑娘,甚至连再看一次她的背影这样卑微的请求都被全数驳回,她在我脑中的形象永远只停留在了盛夏的背影,还有不合时宜的浓郁的桂香。

这里的秋季几乎不能称得上是秋季,它短暂地让我还未从夏季热情的余韵中挣脱出来便已经在无声中将大地的所有权交授给了冬——一个冰冷无情却又偶尔能收获惊喜的季节。

烈风如沙砾割过我的脸,我浑身瑟瑟发抖,缓步登上一级又一级漫长无尽的台阶,我忽然想起了她。她应当戴着象征暖阳的赤红的围巾,身上裹了一件宽松的棉外套,她虽然瘦弱,但这些御寒的衣物却不会使她显得臃肿。她不会像我一样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她还带了一双棉手套,但刚刚她将它们脱了下来。现在的她应当搓着因方才的寒风而有些苍白的双手,时不时呵出在空中迅速凝成细微的水珠的白雾来取暖。

在下一个拐角,我再一次遇见了她。她正戴着那条看了便让我觉得暖和的红围巾,裹了一件宽松的外套,浅色的老式手套被她随意地挂在两侧,她搓着苍白的手,偶尔从口中弥散出白雾——她与我脑中的她一模一样,又或者说,她就是我脑中的她。

这句话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不过你们完全可以从你们所认为的我——一个疯子的角度去读懂这句话。我只想再同你们说一遍——她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可以触碰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一次我看见了她的一整张脸,这是第一个惊喜。她并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她有着浑然天成的淡雅如兰的气质,她的五官端正姣好,但是她并不完美,右侧鼻翼处有点点不易察觉的雀斑,额角上有一些青春痘——这些瑕疵并不妨碍她的美,更何况她不大可能是那样完美的人,从我见到她第一眼,我就明白了这个事实。

她被我长时间地盯着,脸颊微微发红,在白净的脸蛋儿上鲜艳,有点像白雪红梅的景象。在我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幅白皑皑的画面前,她浅浅地朝我微笑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向我打招呼:

“你好?”

“你好。”我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相信我在她心中的初印象一定不会差。

“你也住在这儿?”

“是的,我住在四楼的408。”

“啊,那我应当住在你对面了。”

她轻叹着。她的声音不算过分中性,但已经有了成熟的影子,这样的声音让我觉得很舒服,没有更多的原因,如同流淌的暖溪,从缝隙间渗入心底。

她的形象终于在第二次相遇后变得饱满起来,她有些腼腆但待人温柔的性格在我心中铭刻了下来。但这还不够,从那一次起我开始思考她曾经经历抑或将要经历的事,甚至开始思考她另一些并不讨人喜欢的性格。这就有了后面的故事。

她得知了我住在她对面后,我与她每天便有默契了一般同时出门,互相问好,然后并步一同走向目的地——我与她的目的地总是相同的。在下雨天,我会习惯性地和她共用一把伞,有时将伞朝她那儿多偏一些,以至我左肩时常淋得湿透。有几个雨天后,我很不巧地感冒了。我听到有人在按门铃——不必猜测,一定是她。她正站在面外,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上有“XX药房”的字样。她问候了几句,然后脸微红着将袋子递给了我,我向她道谢。关上门回房后我打开塑料袋,是几盒蓝色的康泰克。不必我赘言,她果然知道我已经感冒了。

而另一件事的发生使我终于看到了我曾经思考的那些她并不讨人喜欢的性格——突如其来的冷漠和抗拒。

有一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出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遇见她。我按响她的门铃,她睡眼惺忪地开门,有些颓废。我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含糊地回答:

“只是感冒而已,没什么大事。”

我追根究底的性子却不能容许她这样的回答,她微红的眼眶分明地显示她曾哭过,我随即想起昨晚传来的隐约的争吵声,除了她的声音,我听到了另一个沉稳而年迈的男音——应当是她的父亲。

“你昨晚是不是和父亲吵架了?”我随即询问。

她愣了几秒,脸色忽然变了,摆出一副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姿态回道:

“与你无关。”

说罢重重地关上了门。

有这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沉到了深渊般的海底,但我仍然呼吸正常,虽然我因为她几乎要失去了理智。我独自一人走上从前我与她一起走的道路,我忽然有些恍惚。这一天的生活充满迷惘,我觉得自己无法和任何人交流了——因为我读不懂他们。

那天晚上她向我道歉,和我解释了原委——她的父亲想要让她搬离这里去城市边缘,那里空气要好上很多,生活也会高效起来。但她不愿意,他们发生了一场争吵,最终以她的胜利告终。

她没有同我说那条最终驳倒她父亲的理由,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在遇见我之前,她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这让我免不住思考究竟是什么赋予了与她温柔深处的孤独与彷徨。她的气质?不,这没有可能。一场意外?虽然说这样的可能性很大,但她偶尔表现出的乐观让我否决了这一观点,更何况她的父母尚健在——这是在一个雨天,我与她无意间谈论起父母的话题时她向我无意透露出的信息。

我几乎要陷入绝境。而偶然的一天我翻开了米兰•昆德拉的《不朽》——我想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的存在。

遇见我之前,她几乎没有在任何人心中留下丁点的痕迹,她在茫茫人海中销声匿迹,没有人看见过她,更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直到她遇见了我。

她在我心中存在,她在我心中留下痕迹,她终于获得了她所希冀的幸福——因为在她心中,也是在我心中,存在即是幸福。

而那条理由很简单:她依赖我而存在。这让她的父亲哑口无言,他无法反驳这一切,于是他放弃了他的坚持——他输了。

在此同时有一另种异样的感情在发酵,它原本很细小,细小到不易察觉的地步,但在这日复一日的积累中,它终于鲜明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爱她。

我爱她的全部,甚至她冰冷抗拒的一面,我无条件地爱她。

我无法准确描述“爱”的定义,它或许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揉合了信任、默契、关注、依靠等许多简单却又复杂的情感,它寄寓于生活,又脱胎于生活,它维系了我与她之间这同样微妙的联系——因为我坚信,她对于我寄寓的也是这种相同的感情:爱。

在这里我再次不得不用到这句俗气的话,因为我贫瘠的词汇实在无法表达出比它更喷薄的情感——幸福总是短暂的。

这种短暂是一种相对的短暂,我与她互通心迹的这四个月,相对于我与她相处的一年实在是短暂,虽然这看起来很长,但要知道时间从来不会停止它前进的脚步,这四个月几乎被压缩成了一个月。我第一次觉得相对论是这样正确,在某种情况下,二十多年的陪伴都会让人觉得短暂,而令人痛苦的被孤独占领的半年却比一生还要漫长。

冗长故事终于到了结尾,它像一个童话,又不像一个童话。童话的结局总是美好的,是一种隽永的美好。它不像童话,因为它似乎是个悲剧;它又像一个童话,因为它在我心中拥有童话般隽永的美好。

又是一年盛夏,我推着自行车与她漫步在我与她初遇的林荫道,灼热的阳光在厚密的枝叶面前变得温和,偶尔有风吹起她随意披散着的长发。我闻到了久违的桂香,我垂头闭上眼,停在原地,再抬起头时她已经走到了前面,留给我那一如初遇的背影。

我正要快步跟上她,她却忽然抬起右手,微不可见地挥了挥,仿佛在与世界告别。就在那一瞬间,她消失了,我看不见她的背影。冗长的林荫道依旧伸向无尽的远方,光线比方才要盛一些,空气中仍然蕴散着她携着的桂香。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顺着林荫道相反的方向发疯了似的赶回家,行人们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快一点到家。

对面的房门紧闭,我按响了门铃。一分钟。没有人开门。十分钟。仍然没有人开门。

我精疲力竭地靠在门上,过了几分钟我右手颤抖着掏出钥匙,几次都无法对准钥匙孔,在接近两分钟的彷徨后,我打开了我家的房门。

我冲到桌边,我看到了自己以她为原型创造的小说,我粗鲁地将已经装订成册的小说翻了个个儿,打开最后一页。

我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完”。就在今天早上。新鲜的墨迹让我无力辩驳什么。小说的结局是这样美好,她和爱人在夕阳下携手,将与他一同度过未知的生命后半程。

她终于永恒地存在了。但对于我来说,她永恒地消失了。

我仍然倾尽所有爱她的全部,我相信她也与我一样。

——

附记:

我的这位朋友是一个小说家,他让我给他的这则小故事写一则小小的附记,因为他已经无力拿起笔,他实在难以以正常的笔调表达出更深的东西。我想他是对的。在这则附记中,我将要告诉诸位一个真相:

他房屋的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他所说的“以她为原型”的小说,实际上是他创作的小说,她就是他,是他眼中自己理想的存在。

这句话并不晦涩,你只要多读几遍就会明白的,我不愿意将这些话说得过分露骨,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绝望的人,我不愿粉碎他零星的希冀。

祝她在天堂一切安好。她将隽永地存在,她与他也将获得隽永的幸福。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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